除夕,这个送旧迎新的日子,不管它是皇朝盛世,还是皇朝末日,照旧是通宵达旦张灯结彩。大学士钱龙锡,这位首辅人家,自然也是灯火辉煌,然而这般热闹的情景,并没有勾起钱府两位千金小姐多少乐趣。
崇祯皇帝的首辅钱龙锡,为人刚正不阿,他虽然批评过袁崇焕相貌不扬,但对袁崇焕平辽的胆识和*事措施,却备极推崇。家里的两位闺秀也受他影响,对袁崇焕很是仰慕。这两位闺秀,长的叫钱艳秋,已是及等年华。次的叫钱艳香,只小了两岁。两人都生得一副侠骨香心的俏容,稍长的瓜子脸儿,很有分寸地长着秀中带威、娇中带严的眉眼,使爱慕她们的有情人,都喜欢接近她们,却又不敢露出半点猥亵的神色。
钟情于艳秋的是一位高门人家的公子周儒侠,正好在这个除夕晚上来向艳秋拜早年。她却撇下周儒侠不管,和妹妹钱艳香按照原先的准备,到槛杆月台上焚香禀祝,喃喃细语,忧思万缕的乌亮眼睛,瞧着长城外漫天飞雪的北国长空,平端三枝香跪拜。
周儒侠看了好生诧异:“今宵是除夕,几千年来的习惯,不管腹中有多少愁肠,爆竹一声响,桃符插上门楣,谁家都是笑脸盈盈,说着除旧迎新的吉利话,这钱家小姐怎地与俗不同,却在这儿朝北膜拜?”他向前蠕了几步,听她们祷告什么?
“唉呀!”句句都带有袁督师的名字,怎么搞的?袁督师是父辈的人了,其貌不佳,您是知道的,为何您两姐妹都对袁崇焕钟情起来了?他不敢再听下去,背剪着手在那儿踱来踱去。两姐妹祈祷完毕,艳香看出了周儒侠对姐姐的疑惑神情,向姐姐使了个眼色。艳秋聪敏过人,立时觉察到周儒侠的心思?她走至周儒侠跟前问道:“您晓得关外有何新情况么?”
“知道一些,听说关外士兵哗变!”
“为何哗变?”
“那就不知道了。”
“那是因为朝廷欠了士兵的粮饷,已经拖欠四个月了,这叫士兵怎么过日子呀?幸亏袁督师解决得及时,才重新稳定下来。”钱艳秋说完,还是低头沉思。
周儒侠想了许久,才想出了一句照顾朝廷面子的话:“我听说过,礼部左侍郎周廷儒在皇上面前说过,*士要挟,不单单是因为欠饷,一定另有隐情。古人虽罗雀掘鼠,而*心不变。现在各处士兵为何动辄鼓噪,其中几有隐情。”
“听说罗雀掘鼠这个四字,皇上很中听。周延儒这个老贼就会投皇上之所好,你说,关外天寒地冻,到那儿去罗雀掘鼠?”
“哦!”周儒侠结了结舌头,许久才说:“这可能是国库空虚,才欠了士兵的饷吧!”
“皇上私家库房的金银很多,用这个来还清士兵的欠饷不是很好吗?”钱艳秋明面上是说给周儒侠听,其实是说给坐在旁边的父亲钱龙锡听的。他见父亲还不吭声,便直接了当地说:“爹爹,听说袁督师在锦州安抚兵变,连连上疏给皇上求发内帑。爹爹,你向来支技袁督师,地这个节骨眼上,你何不劝劝皇上掏点私人腰包来发饷呢?”
钱龙锡几天来就为着这种事坐立不安,一方面担心锦州前线的兵变没法平息;另一方面又担心锦州袁崇焕无所忌惮地向皇上掏腰包,这会得罪皇上的,恐怕祸根会从此而种下。现在他听了女儿为袁崇焕帮腔,不禁大吃一惊,急忙制止道:“这是朝廷大事,那容你们女儿辈插嘴干预。”
“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女子就不能关心国家大事么?”
“别的可以讲,这种事千万讲不得。”
“大臣们讲不得,难道我们干不得?”
钱龙锡听了女儿这句铿锵有力的话,甚是担忧,他晓得女儿练就一身超群的武艺,又会飞檐走壁,若是一旦铤而走险,去打开皇上的私人库房,拿这些财宝去接济袁督师,那是会闯祸的。他急得满头大汗,严厉地对女儿说:“你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了?这是会灭九族的。“他环顾四周站着的家人厉声说:“我们大家都有责任管教孩儿,谁要是不安分守已,老夫一定严惩不贷。”
钱艳秋正在听父亲教训,忽见窗外有个武行者打扮的黑影,黑纱蒙住面孔,只看到两道像*火的眼睛,在黑暗处闪动,她急忙用手指点着告诉父亲:“爹爹,窗外头有黑影呢!是强盗还是关外清兵派来的奸细?让孩儿捉来让爹爹审查。”
“你练武练花了眼吧!”钱龙锡拉住了女儿,他晓得,崇祯皇帝对每一个文武大臣从来都是不信任的。自从锦州前线袁督师杀了毛文龙,而后又连续上书劝皇帝舒出内帑权当年饷,崇祯皇帝仍怀疑这些事情与丞相钱龙锡有关。从此以后,在深夜里,钱相府附近常有**崇崇的影子在活动,他对这事情只好装着糊涂。
艳秋强辩说:“我的眼睛花?”她又用手指着:“喏、喏、喏,窗外真的有人!”
钱龙锡无奈,只好改口说:“吉人自有天相,这是菩萨保佑我们的家。”
钱家两姐妹半信半疑,急忙去墙上取下了宝剑和玉弓。钱龙锡又急忙拦住,说道:“孩儿呀!我没骗你们,那是菩萨,我们钱家没作亏心事,怎怕菩萨临门?”
两姐妹也只好顺着父亲,收了宝剑插在鞘里,发愣地坐在那儿:“菩萨那有这般**崇崇的行踪呢?爹爹肯定有难言之隐。”她们两都不约而同地暗暗打算,下次见到这般情形时,不要惊扰爹爹。
过了几个晚上,那个黑影子又来了,艳香急忙拔剑向前,艳秋着妹妹的耳朵说:“莫急,看他到我们府里干什么勾当?”
待黑影潜入父亲的书房,她姐妹俩从自己的绣楼跳将出去,伏在原来黑影进入的窗口下头,窥视那个蒙面客的行动。这时,这个黑影象一股朦胧的黑烟,迅速贴着墙根,一下子飞到黑梁上,低着裹黑纱的头颅,察看钱龙锡在草拟文件。
“这究竟是什么人呢?”艳秋拉住正想行动的妹妹,示意她要继续观察。却见,那个黑影下来之后,没有惊动父亲,也没拿走屋里任何东西,只是从原来的窗口跳了出来。艳秋和艳香倦缩在窗口下,凭他从头上飞越出来,也让他再飞越两个屋顶,准备在较远的地方同他厮杀,免得惊动父亲。
转眼间,黑影已经到了另一个屋顶,艳秋和艳香凌空一跃,一前一后夹住那个黑影,厉声责问:“你是何人?斗胆闯入相府作崇。”
那黑影冷冷笑了两声,双臂一展,又跳到另一个屋脊。说时迟,那时快,艳秋和艳香又是腾空一跃,飞到黑影的前面,拦头一招:“云横秦岭”,再一招,“泰山压顶”。那黑影“电制长空”,前后一抹一挑,率着双剑寒光的空隙,刺飞出去。钱氏两姐妹紧紧跟随,战了几十个回合,那黑影最后虚晃一剑,向那高高围着红墙的皇宫跃去,再也不见出来。
艳秋见状好生纳闷:“这个作祟的黑影竟然窜入了皇宫,难道他又去刺探皇上的秘密?”
艳秋有心要随着影子的落处进入皇宫。艳香想起了除夕晚上父亲对这个影子潜若寒蝉,这里头肯定和朝廷的什么重大事情有关,她急忙拦住艳秋说道:“姐姐,别造次,我们回家保护爹爹要紧。”
两姐妹回到相府,见白发苍苍的父亲仍在那儿聚精会神阅读文件,想起前前后后发生事情,不敢和他讲,只好偷偷落泪,蹑手蹑脚回到绣楼安枕去了。
接下来几日,两姐妹轮着做更,不停地注视着黑影的活动。果然,还不足一个旬日,弯弯的月儿刚刚挂上柳树梢头,那黑影又来了,而且不只一个,还有一个跟随在后。这次,他们不去窥探父亲,而是向自己的绣阁躲躲闪闪地飞跃过来。
快要纵身跳入窗口时,忽然又出现了第三个黑影,这个黑影掣起的飞剑,寒光闪闪,刚触及那两个黑影的头上,便被这边黑影的剑挑了开去。那边的黑影在不远处的柳树底下大声骂道:“你们东厂卫这些老*头,二*头,有本领何不到锦州前线同袁督一齐去杀敌,为何老是偷偷摸摸来陷害忠良。”
“程麻姑,你狗咬耗子,爱管闲事。”二*邵仁真,嗖地一声飞窜到柳树底下,呼呼呼,左右轮剑向程麻姑杀来。
程麻姑一左一右把手剑拨开,嘻嘻笑起来,说到:“邵仁真,你这家伙助纣为虐,六亲不认,邪恶不分,你夫人铁观音早就委托我惩办你这没良心的家伙。”
大*头和二*头两把利剑一前一后使来,夹着程麻姑砍劈刺抹,程麻姑轮起那口宝剑,像风车挂着两颗扫帚星,在月光底下转得豪光四射,两个*头的剑怎么也近不得她的身。
艳秋听的很清楚,操着一口母鸭子声音的是程麻姑,是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婆子。她听程麻姑骂的这些什么*头子,事情已经明白了几分,这些坏蛋都是东厂卫的黑手,怪不得父亲那么怕事呢!皇上派来的暗探,丞相也得畏惧几分。
钱龙锡不是聋子,外头的喊骂声怎会听不见,但还是装得若无其事,连忙呼叫:“秋儿、香儿,我要画幅《雪中寻梅》,你们快来帮爹爹磐磐墨,牵纸幅头,快来啊!”
“爹爹,外头有人打架啦!打得不可开交,孩儿不去劝架,出了人命不得了啊!”两姐妹怕程麻姑有失,不理睬父亲的呼叫,从月台纵身一飞,便到了三人跟前,二话不说,向大*头、二*使出“霹雳雷行”和“长虹贯天”的剑招。
程麻姑见她们两姐妹来助战,倒是一个观赏钱家小姐剑术的好机会,索性跳了出来,站在一旁笑吟吟地观起战来。
两女对两男,在屋顶上都使着轻功,真杀得寒光蔽月,气遏行云。大*头、二*头见一时败不了两位小姐,又怕厮杀下去,轰动京城,对朝延影响不好,便取出暗器向这两位姐妹使去。这暗器便是当年常遇春大战采石矶,在夜战中用过的鹰目弹,这弹丸用千只猫头鹰的鲜血淬火炼成,在夜间不管多黑,使出去能自动找人。暗器刚一出手,程麻姑立即取来萌芦,葫芦喷出一股股黑色粘液冲向鷹目弹,也向两个*子喷射过去,鹰目立即失灵,两个*子支撑不下,马上撒腿展臂,向皇宫方向逃去。
程麻姑待两个*子逃走以后,收起葫芦,向钱艳秋和钱艳香抱拳,说了声“后会有期”,一眨眼便消失了。
艳秋、艳香在铺满白雪的屋顶上站着,等待程麻姑的再次出现,等了许久没有来便纵身飞回相府。
不了解官场内机的人,总觉得相府是个安乐窝,钱家的千金小姐整天舞剑炼艺,悠闲自得。那里晓得,将闺里的千金也是忧心忡忡。她们在朝廷里听到许多传闻,说杭州名士陆云龙写了四十回的小说《辽海丹忠录》,攻击袁崇焕,吹捧毛文龙。
还有一个与毛文龙有乡绿关系,能够影响朝廷的大名士,也攻击袁崇焕。说袁崇焕以十二条罪状害死了毛文龙,同秦桧用十二道金牌来害死岳飞完全一个样。艳秋听了这些传说,不禁骂道:“真是瞎哄哄,毛文龙不从指挥,袁督师才杀了他的,兵权不统一,怎去对付清兵?皇上因为袁督师向他要*响,就骂起袁蛮子来呢!朝野闹哄哄,皇帝心不满,怪不得近来东厂卫那些*东西经常在深夜里到咱家刺探。”
艳香不禁长叹:“这都是一条阴沟里刮出来的阴风,连皇上也参与进去。爹爹好不容易才推荐一个有作为的袁督师去保卫边疆,现在都来拆台了,难道大明气数就此衰败下去不成?”
正忧虑间,忽然听到府外人声嘈杂,钱家两姐妹从绣阁的月台向街里望去,见一群玩童追逐着一个头发蓬乱、衣衫褴褛的老婆子看热闹。这老婆子疯疯癫癫,左手端着碗儿,右手拿着竹筷,摇头晃脑。时而嚎啕大哭,时而嘻嘻哈哈,追逐的玩童纷纷用石子向她投掷过去。
这时,正是*昏时候,她那双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筷子,把投掷过来的一个个石子,不偏不倚地夹在筷子尖上,甚至把石子夹成粉末,用嘴轻轻吹了过去。孩童都觉得有一撮*粉袭到脸蛋上来,痒痒的,煞是好玩,抹了抹脸,又纷纷拾起石子向疯婆子投掷过去。
疯婆子那双筷子象疾风中的劲草那样点着,把同时投掷过来的所有石子夹住,像大珠小珠那样放在自己的铁碗里。然后象捣药似的转眼功夫,把大半碗的石子捣成粉末,再吐上几口吐沫把粉末搓成泥丸子向玩童掷了过去,哈哈地笑道:“小疙瘩,别怕,我送你个汤丸吃吃。”
这些泥丸子颗颗都沾上了玩童们的脸蛋,玩童们用手的一摸,都惊奇地直呼,“石头子到她的手,怎地变成了泥丸子?哼!这老婆婆是神仙,别惹她!”刹时间,玩童都老老实实地站住,看这疯老婆子还能耍些什么玩艺儿。
疯老婆子蹒蹒跚跚地拖着破履走到相府门前,哀声地呼叫:“好心的钱家小姐们!你能关心关外前线的袁督师,也该关心我这个饿瘪了肚子的老婆子哟!”
门卫不曾见过有这般乞丐,讨饭竟然呼起相府的小姐来,于是扬棍子撵她。艳秋听这个老婆的声音,很像那天晚上的程麻姑,行为又这般怪诞,此来定有蹊跷,急忙喝住守门人,并叫奴婢选了最好的饭菜送去。
饭菜送到手,老婆子连一眼都没看,便气呼呼地说道:“梧桐树上的风凰,快变成没窦儿的小鸟了,还看不起我这个下贱肮脏的人呢!不吃了,不吃了。”手一拨,把饭菜撒了满地。
守门人见她如此无礼,挥着棍子向她拦腰打去,疯婆急忙退了两步,棍子没打到身,只掠到她的衣角便折成了两段。守门人拿着上半截棍子傻愣愣地看着,知道这疯子不是寻常的乞丐,不知说什么话才好。艳秋下来训斥:“还不上前赔礼!”
守门人才放下断了棍子向前施礼道:“仙姑,这厢有礼了。”
“仙姑,小的失礼了。”
钱艳秋把重新挑选来的饭菜双手恭恭敬敬地送给疯婆子,闪亮的眼睛,偷偷地瞟了疯婆子一眼,不看犹可,一看令人触目惊心,在蓬乱头发的遮掩下,一张布满了孔洼大粒大粒麻豆的脸上,还划着深深的刀痕,艳秋心想:“这难道就是程麻姑么?”
疯老婆子头也不抬,那长得像五瓜金龙的手指,拨动着碗里的饭菜,满地就地拿着猪排和鸡腿,咯嘣咯嘣地吃着,拇指般粗的鸡骨头也让她嚼碎吞到肚子里。吃完了,伸伸脖子,鼓涌了几下喉咙,拍了拍肚皮,突然翻白了眼,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哎唷哎唷地叫说:“痛杀我也,你们给我的猪排鸡腿,都变成利剑,在我肚子里发威了。”呻吟数声,便直挺挺上地躺在地上。
围在旁边的钱府丫环,门卫和街道上的行人,七嘴八舌地骂道:“嘿嘿,这疯婆子怎地这么赖?”
艳秋和艳香却不动半点怒容,两人一头一尾把疯婆子抬进了相府一间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安放在一张锦褥绣被的床上。开始,丫环给她脱下破旧衣服擦洗身子,费了吃奶的力也搬不动她的手脚。艳秋看在眼里,知道这疯婆子使用内功来捉弄丫环,便把丫环支开一边,自己亲自给她搞清洁。
“嗬!果然不出所料。”这疯婆子象铁人一般铸在床上,没有千斤的手力,休想搬动她两个胳膊。幸亏艳秋平时里练成了一身内功,才给她擦洗了身子,换上衣服。接着给她送来了暖胃驱寒的姜汤,使劲撑开她的铁嘴,一勺一勺地给她喂食,最后听她呼呼地睡着了才慢慢离去。早晨起来,钱艳秋和艳香前向疯婆子问安。但疯婆子已不见了,只见床上留下《麻姑剑法》《麻姑拳》《麻姑特异功能》的几种图解和说明,连给她穿上的新衣服也留在了床上。钱艳香好奇怪地问:“姐姐,这果真是程麻姑?”
“是啊!十成是程麻姑。”钱艳秋说完,沉漫在过去曾经听说过的传说中。
程麻姑是幽燕义士程本直的姐姐,小时家境清贫,跟随父亲到关外做买卖。不幸的是,一次清兵入侵边境抢劫时,把程麻姑父女一齐掠去。
程麻姑原名叫程小玉,少时长得如花似玉,清兵的头领看了,神*不禁为之颠倒,诸般调戏取乐。程老伯上前拦阻,头领大发雷霆,一剑便把程老伯刺死了,程小玉悲不欲生,和那头领撕打起来。那头领意欲把她留在营房里做*委侍,在小玉怎样撕打睡骂也不发火。
后来,他知道她铁了心不肯跟他相好,便取来许多粗砂子放在热锅里,烧得胃起白烟,把程小玉按倒在地,将暴热的砂子拨在脸上,狠狠地骂道:“你这臭娘子不识抬举,让你成个麻姑,永世找不到丈夫。”并且在她脸上狠狠地划了两刀后,把她扔到田野里去了。
这时,幸亏有个叫铁观音地到关外行侠,见到这个可怜的姑娘,把她救了。程小玉后来看见自己变得这般丑陋,没有回到程家,便跟随铁观音到了伏虎山,猿臂老人把她收为徒弟,同铁观音成了师姐妹。
程小玉天资聪敏,把狼臂老人传授的“运气功”演变成“夜行特异功能”。所谓《夜行特异功能》,就是在夜间行动时,运动身内各个部位神经的“气功”,各个部位就会十倍百倍地增强身外的感应的灵敏度。它发生的感应触角,活象磁场里的信息,能和外界任何微弱的信息相交流。闭上眼,或在漆黑的夜间,对丈来远之外向自己进行攻击的什么东西,什么形状,使的力气有多大,都能感觉得出来。
程小玉还有最厉害的一着,她把独臂老人传授的“伏虎掌”和“探穴掌”,同《夜行特异功能》结合起来运用,在伸手不见掌的黑夜里,敌手各个经穴发生出来的信息,都能被她迅速地捕捉住。独臂老人发现她有这个长进,乐得不可开交,开始让她用黑纱蒙住眼睛,让她同铁观音比试。铁观音从丈来远外发来的三百二十四套招式的伏虎掌,都让她识破了。
独臂老人沉吟了半晌,铁观音是伏虎派门下的徒弟,莫非让她瞎猜了出来。好!我就变换别的招式试试。猿臂老人刚刚从地上拾起一枝什么东西,蒙住脸的程小玉便嘻嘻地笑道:“师父,你是伏虎掌的宗师,从来不使用棍子棒子,怎的这回却使起棒子来了?”
“什么棒子?”
“是竹子做的棒子。”
独臂老人轻轻地放下了竹棍,抬起了一枝沉甸甸的东西。程小玉很快就说道:“师父,你现在手里拿着的是一枝铁棍子。”
独臂老人放下铁棍,向程小玉推掌,平日伏虎掌的推掌使用运气功,掌风呼呼,迅如闪电,重如排山。这回,独臂老人为着使程小玉发觉不了,双掌缓缓推进,推到胸脯,程小玉以迅发之势推出双掌挡住。接着,独臂老人的双掌无论推到任何的部位上她都能把对手的掌挡回去。
独臂老人又试了程小玉蒙面探穴的手法,每个经穴都让她点的正正的。这一番试验,程小玉的“夜行特异功能”无疑是成功的了。独臂老人笑嘻嘻地走到程小玉身前,把蒙在程小玉脸上的黑纱揭开,高兴地说道:“好极了,好极了,你发展了伏虎山派的功夫。”
“这全仗师父的教导,还谈不上什么发展呢。”
“嗨!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自古有之。不然,武术怎能发展。小玉呀!你师姐叫铁观音,你就叫玉观音,你这套《特异功能》就叫玉观音特异勇吧!”
程小玉听师父给自己送了个绰号玉观音,脸刚刚展开了笑容,很快便堆上了愁容,眼泪立即巴嗒巴嗒地从那双唯一美丽的大眼睛里掉了下来,“唉!师父,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称约上玉观音么?”
“美贵在心里,不在外表,你的心是美的,美如无瑕的璧玉;你的心窍是灵的,灵得胜过灵玉。佛经说,眼、耳、鼻、舌、身、意念为六根,根据皆净则心如明镜。你能把虎山派的运气功练成特异能,就是因为六根无瑕,才能达此精堪。小玉,你有这样的心地,为何不能叫玉观音呢。”
程小玉破啼为笑,说道:“师父,如果将我的功夫安上个自己的名字,那就叫做《麻姑特异功能》好了!”
铁观音在旁插嘴道:“为何要这个难听的名字?”
“师姐呀!貌不物,心里的灰尘不会长起来,让这个丑名压压心,可以在师父面前,侍候一辈子呢!”
从此,在伏虎山里,在江湖豪侠里,不少人叫起了程麻姑这个名字,不过,也还有人称程麻姑为玉观音。
艳秋和艳香对这两个名字都曾听说过,也知道就是一个人,对程麻姑行侠仗义的轶事也颇知一二,但不知道她的功夫有何妙用。两姐妹把那两张留下的图纸仔细地看过来看过去,看了《麻姑拳》《麻姑剑》后边注的说明:此类功夫不懂得《麻姑特异功能》,是无法施展的。
又看了《麻姑夜行特异功能》最后写着几项要求:一,心要正,金木水火土五行不倚不偏;二、心要净,六根不邪如明镜;三、心要坚,天崩地裂心要稳。舍弃这几项要求,即使学会运气功,也无法学会《夜行特异功能》。
艳香见姐姐看得这般痴醉,想必是心事甚多,便凑近去,随着耳朵细声细气地说到:“姐姐不必发愁,心什么时候都是正的,就是……唉!就是……”
“就是什么哟!吞吞吐吐的。”
“就是周儒侠的威威倩影,在姐姐的心里净化不了。”
艳秋两颊徘红,揪着妹妹的耳朵扭着:“你这铁嘴丫头,别人冤枉不见怪,你还不知道姐姐天天想的是什么。”
“痛哟!姐姐,我对您的心早就看个透明了,姐姐的六根哪点儿都净得很。”
自此以后,艳秋、艳香两姐妹整日躲在练武场地上琢磨《麻姑剑》《麻姑拳》。艳秋特别对那个《麻姑特异功能》感兴趣,但又觉得奇怪,不禁对妹妹说道:“麻姑为何给我们送来《特异能功》?这是凶还是吉?”
“我也猜不着,她一定晓得我的为人,给我们送来这条法宝,日后有用场。”
艳秋摇了摇头,说道:“我想不会这么简单,总觉得好像大难快要临头似的。”
“那未必吧!”
“很难说,眼前关内关外正是匆匆之秋,袁总督处境不好,爹爹在朝堂常常受人攻抨!唉!说不完那一天会有什么意外的事情发生。”说着拉过她妹妹的手:“来来来!我们两个轮流当瞎子!试试麻姑那一套顶不顶用。”
“哎唷,姐姐,你为啥尽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唉呀!别想这个了,练这一套,瞬间就能制胜敌手。”艳秋从怀里掏出了白绢,包住了自己的眼睛,挥剑喊道:“妹妹,你大胆向我杀来。”艳秋等等了许久,还没负了动静,又喊道:“咋啦?你怯了?”
“不是我怯了,我们刚刚练习特异功能,又没有麻姑在旁指点,不知体会得对头不对头,使错是会伤着的。”艳香还是背剪手,把剑放在背后,不肯迈开一步。
这也难怪,《麻姑剑法》有二百零五单式,四百四十四变,蒙住眼的人都是靠听响的长短,强弱,锐与顿、硬与软等声音的特点来辨别对方使来的剑是什么招,不容你有丰点犹豫。
艳秋见她还不敢使剑过来,便大声喝道:“怕伤就别学武艺,不伤怎能摸出门巧呢?你不敢使剑就莫怪我不客气了,看剑!”艳秋一个飞燕掠空,挺着剑直使个“拨草寻蛇”,这一剑不偏不倚刺向丹田(小腹。
艳香不禁诧异,又是钦佩,咱们家荣华宝贵,吃必珍馐,穿必锦绣,姐姐练起武来还这般狠心,成效又这般快,真是世间少有。她见来剑不认亲,身子一闪避了过去,一转身,还了一招“青鸾顾尾”。
这个旋风式的呼呼声响向左扫来,虽然声响很微弱,也被艳秋感应出来。她双臂一展,再转身,接连几个招式:“仙子倒瓶”、“凤采梧桐”、“移凤夺食”,直杀得艳香只有揭架之功,无还手之力。
两姐妹对拆了九十个回合,才把剑收了起来。艳秋刚把蒙在脸上的布解开,就看见周儒侠从牡丹亭走了过来,边作揖边笑道。“小姐,歇歇吧!”他指着盛开的菊花说道:“您看粲粲*金裙,亭亭白玉肤。耍完剑再去赏赏菊,菊为剑写意,剑为菊生辉,这不比光在那儿不分昼夜地练更妙么?”
“周相公,你真还有这份闲心!”艳秋冷淡地答讪了一句。
“眼前京城尚且平安,怎没这份闲心?您看,袁督师把守住锦州,万无一失,皇太极畏惧袁督师,举了大兵到西路去了。据说,是到喀喇的青城。”他像是得了健忘症之后,又猛然悟了什么似的喃喃地说道:“难道皇太极就此而去,不敢东归了?”
艳秋听了,不禁大惊失声,说道:“你以为皇太极就这般老实了?皇太极在东路打不过袁督师,便绕道西路进攻,这下子糟了,京城现在兵力空虚,一旦清兵从西路进入北京,那京城就会陷入敌人的手中的。”她说到这里,急得在远原地打转。
“唉!保卫京城,还是要靠表督师啊!谁去告诉他?”
艳秋挺身说道:“我去!”
“您们谁都不要去,钱世伯需要您们在身边保护照顾啊!让我去好了。”话音刚落,便离开后花园,钱艳秋再嘱咐他几句也来不及了。
周儒侠离开四天之后,皇太极果然从青城率领大*向京城攻来。没多久,便已进了长城,进迫遵化。袁崇焕得讯,立即兵分两路,北路派镇守山海关的赵率教带骑兵四千堵截。他亲自率同祖大寿、何可纲等大将从南路西去保卫北京。沿途重城都留兵布防,准备截断清兵归路。
袁崇焕所属在马升桥等要隘与清兵接仗,每仗都胜,清兵大半兵马连夜里撤退。但北路援兵却遭到了重大的挫败。赵率教急驰西援,到达三屯营时,总兵朱国彦竟紧闭城门,不让赵部进城。赵无奈,只得领兵向西迎敌,在遵化城大战,被清*阿济格所部的左路*包围歼灭,赵中箭阵亡。
遵化陷落,巡抚王无稚自杀。大同总兵满桂、宣府总兵候世禄被击溃。袁崇焕得知各部兵马的败讯,两日两夜急行*三百余里,比清*早到了两天,驻*于北京广渠门外。清*万万没想到袁崇焕会抄他们的前头来到北京,上至皇太极,下至将士,都大惊失色。
袁崇焕这时再不能轻视缓带,谈笑用兵了,他披甲上马,亲自上阵,在广渠门外,从日上排梢头,打到太阳下山,还是不分胜负。天阴沉沉的,城头的炮火一阵阵照亮了半边天空,纷飞的大雪笼罩着北京城,皇宫的崇祯皇帝,各家的居民,都不敢脱衣就寝,瑟缩地围住火炉,竖着耳朵听着轰隆的大炮声,纷纷向刚刚从城头上观战回来的人们打听城外的战况。
得胜门外的战况最令人心惊胆裂,大将满桂受伤,血染征袍,五于士兵所剩无已。广渠门外是主战场,钱龙锡把挽回战局的希望寄托在袁崇焕身上,他整日夜坐立不安,战场上每时每刻的变化,都紧地牵动他着的心弦。艳秋、艳香几次向父亲要求,要出城为袁崇焕助战,都被父亲严厉制止了,她们不得不陪着父亲在府里谈论着令人焦急的战局。
广渠门的战斗消息终于报来了,钱龙锡高兴得附掌喊道:“袁督师终于打胜了。这场血战,清*劲旅阿巴泰,阿济格、思格德尔三部都被击溃,退了十多里。”他喜悦地瞅了艳秋,艳香一眼,再往下看战表,失惊地叫道:“哦!袁崇焕追杀到运河,中箭受了伤。”他惋惜地击着手拳,“唉!美中不足。不过,不管怎样,还是胜利了。”
“胜利是胜利了,恐怕是侥幸的胜利吧!”艳秋看了父亲一眼,看父亲是否能看到更深一层。
“如何见得?”钱龙锡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又故意问道。
“袁督师以九千兵挡清兵十余万,这不是侥幸是什么?”她不想增加父亲的思想负担,但又不得不说:“按照兵法,侥幸得胜,比打败还要不好,因为碰运气打了胜仗,也可以运气不好而打败仗,一败就不可收拾,以防万一,宜速调各路勤王大*到北京来,才能有把握打胜这场仗。”
“理应如此,但皇上要速战速决!多次催促袁崇焕用现有的兵力立即把清*赶出关外。“钱龙锡说到这里,焦虑万分,但又不敢说皇上半个不字。
“还想侥幸获胜?那是办不到的。”艳秋虽是如此说,但也知道,那个刚愎自用的皇帝,定了调子后,是绝不肯改变主意的。她拉妹妹回到绣阁里交置,第一句话就斩钉截铁地说:“袁督师的九千性命正处在万分危急之中,事不迟宜,我们得想出一个应急的计策来,妹妹,你有什么妙计?”
“自古说,擒贼先擒王,我们两人秘密潜人敌*大本营去,宰了皇太极,一把火烧了大本营。清兵见无主帅,必然大乱,不敢恋战,我北京不就可以解围了吗?”艳香胸有成竹地说。
“对,我也是这样想的。”艳秋喜悦地看着聪慧杰人的妹妹。
崇祯越来越急躁,不住地催袁崇焕决战。但各路援兵未到,不敢造次。城里的大官小职,只顾自己的身家性命,和皇帝一样,都在怀疑崇焕另有图谋。因此,乱哄哄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大街小巷中流传着,说什么清兵是袁崇焕引来迫和的等等。
钱龙锡针对这些谣言狠狠地骂道:“一派胡言乱语。”钱龙锡虽然了解袁崇焕,但又无法辟谣,因为造谣中伤袁崇焕的是皇帝啊!
相府一家都担心保卫祖国的忠臣会被安上什么罪名而加以杀害,一个个到了难眠的夜晚。艳秋、艳香再也捺不住了,终于瞒住那个位极人臣一筹莫展的父亲,在深夜里潜了出去,到了城头,那时城头一片乱哄哄,当中有人向城下的袁部骑兵扔石头,骂他们是“汉奸兵”。
艳秋,艳香上前制止也制止不住,到了城下,看见几个被当作“汉奸”的士兵被城上的石头砸死,心一酸,眼泪不禁掉了下来。“唉!这个世道不知屈死了多少好人。”她们擦千眼泪,继续潜飞而去。
清*兵营星罗棋布,岗哨把守严密。艳秋、艳香在这时施展《麻姑夜行特异功能》,整个兵营那里虚,那儿实,那儿有人疏忽,那儿可以掩蔽潜移,了如指掌。有时,即使碰上几个比较精灵的清兵,很快便被艳秋点了致命经穴,像庙宇里的牛马面塑像一样,一动不动地呆在那儿,眼睁睁地让钱家姐妹随意走过。
艳秋,艳香闪过几个帐篷,到了一个屋子的窗口旁边,忽然听到屋里有几操着汉语的人互相说道:“嘿!你别看广渠门那一仗打得那么残酷,那袁督师是打给崇祯皇帝看的。在运河,袁督师挨了那一箭,也是一记苦肉计。皇太极说了,袁督师和我们有密约,大事不久就可以成功。”
灯下那三个人,艳秋虽然不晓得是谁,但从打扮上能分辨得出是普通的下层将领,艳秋心里想:“那有最高统帅的密约让下层将士知道的?让下层知道的,就不是密约,是谣言。这些谣言是造给谁听的呢?”
艳秋正在猜度,见隔着一幅木栏墙的另一边,窗子也露出灯光来。向窗内一看,原来里面关的是崇祯皇帝的养马太监,一个叫杨春,一个叫王成。艳秋恍然大悟:“那是杨春,可能是说给这两个太监听的吧!让他们回去给皇帝报讯,不就成了一个陷害忠良的奸计么?”她原先计划要去行刺皇太极,现在觉得这件事情比那件事情更重要。她们伏在墙角下,要看清楚这出戏的下文。
没待多久,嘎嘎两声门响,太监杨春和王成从里头窜了出来,像刚出洞的耗子一般,一阵东张西望以后,便撒开步子逃跑了。另一边屋子里的那三个人很快打起呼噜,又很快收住了呼噜,艳秋见这般情形,心里好生奇怪:“是故意放走的呢,还是真的乘隙逃走,好歹是自己人,应该助他们一臂之力,让他们安全回到北京城。若是故意放走,让他们回去记着那些谣言向崇祯皇帝告黑状,那就会落人反间计的圈套。”
艳秋越想越不放心,再是看见兵营沿路都没人阻拦,更觉得可疑,那十有九成是故意放走的。她正要狠下心来,把这两个太监杀掉,免得他们回去制造是非。忽然,先前说话那三人走了出来,见两位太监后边有两人跟踪,怕误了满清皇帝交给的大事,几个飞快的冲刺,便到了艳秋、艳香跟前。二话不说,连续发出两个暗器,企图一下子置这两姐妹于死地。
艳秋一听到微弱的风声,先是咔咔两声,用箭把暗器打下,再是嗖嗖嗖,使出三枚“夺命针”。嘟嘟嘟三声,不偏不倚地钻入三人的脑门,那三人连叫声都没喊出来便倒在地下。当转身去追两个太监时,只见远处迎面飞来两个黑影,这两个黑影的身段和举止又是那样地熟识,他们把两个太监扶在腋下,飞也似地向北京城头飞奔过去。
“这又是演的什么戏?”艳秋、艳香继续追赶,追到尽头,见那两个人走进去的地方,竟是东厂卫老*头、二*头多次隐交的地方。他们抓走杨春和王成干什么?艳秋心里又压上了一块石头。
“唉!谁叫自己做了宰相的女儿,行侠仗义处处都要特别小心。若不是宰相人家,追到皇帝的老窝也查个明白。”艳秋和艳香只好就此止步,回到了相府家里。
艳秋和艳香一宿没有睡着,一闭上眼睛,就好像看见太监杨春和王成向皇帝告状。那两个小丑都是战战惊惊,虚头虚脑将自己如何被清兵掠去,如何被关在一个屋子里,如何听到清兵将领私下议论袁督师和他们的满州主子私通,他们又如何逃出来,从头到尾绘声绘色地禀告给崇祯皇帝。艳秋醒来,晓得这是个梦,但也觉得这个梦可能变成真的,她不禁跳将起来,说道:“这是阴谋,若是皇上中了这个反间计,那袁督师就完了。”
艳香见姐姐这般惊慌,好言相慰,说道:“两国相争,使用反间计,已成战史上的普通常识,皇上还不至于这般糊涂吧?”
两姐妹下了绣阁,到了大厅,见父亲在那儿烦躁地踱来踱去,急忙问道:“爹爹,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情了?”
“唉!袁督师被逮捕下狱了?”
“如何被逮捕下狱?”艳秋已经料上几分,但还是这么问着。
“表上说他通敌卖国,引清兵胁迫罢兵合盟。”
“有何作证?”
“有太监扬春、王成作证。”
“糟了糟了,我们中了反间计了。父亲,你身为当朝首辅,如何不据理力争,揭穿这一阴谋?”
“我怎会不为袁督师申辩,怎奈魏阉的余*念念不忘宿怨,说袁崇焕所作所为均是我指使,当与袁崇焕并罪。”
“难道朝里就没有主持正义的人了么?”
“几天来,不知有多少人为袁崇焕的冤狱伸辩,但又有何用?”父亲深沉地叹着气,回答女儿焦虑的问话。
艳秋,艳香几天几夜来,悲叹一代帅才被系在狱,想去劫狱,又怕无济于事,即使能够出来,也会引起许多麻烦。再说袁督师也未必肯越狱,唯一的希望盼朝里的大臣到皇上那儿求情。朝里的大臣大都明白这案子是冤枉的,纷纷上疏解救。可是,皇帝就是不肯为袁崇焕洗冤,反而重重处罚了求情的大臣,连她们的父亲也被罢官夺职,下了大狱。
“看来,一切都明白了,皇帝明知错了也不肯改。宁可做天大的冤枉事,不肯损自己尊严的一根毫毛。”艳秋气愤地对妹妹说道。
正在这时,一位婢女急急忙忙走了进来,急急说道:“小姐,周府传来消息。周公子被抓进大狱了!”
闻言,艳秋直觉天旋地转,连番打击,终于使她倒了下来。艳香和奴婢们急忙抢极,哭哭啼啼地取来了“醒*丹”和“开胸丸”,拌了给艳秋服用。同时劝说道:“姐姐,不要想那么多了,吉人自有天相,周公子必不会有事的!”
艳秋沉吟在迷糊的思索中,他想起周儒侠,心里不禁心酸起来。周儒侠人品端正,贵重义气,能文能武,是自己心目中的理想郎君。只是因为国家多难,自己的整个心思都和爹爹一样,把它放在锦、蓟前线的战事上头去了,不曾分心关照周儒侠,实在太遗憾了。
“钱家小姐,这回该老实了吧!”正在此时,篷篷两声,蓦地从窗外闯进来了两个全副武装的彪形大汉。这两个大汉,身上衣着,似曾见过?那就是曾经来捣过几次乱的人,现在他们没有顾忌了,连蒙面的纱都摔掉了。
“你等是何人?胆敢在三更半夜闯进相府来。”
“嘻嘻!嘻嘻!”两人都一齐连声怪笑:“两位小娘子,还逞什么威风,这不是相府,是囚徒府,懂吗?”
他用剑尖指着艳秋的鼻尖大声喝道:“老实点,前些晚,你们两姐妹闯入清*兵营,干的是何勾当?”
艳秋的鼻子离指来的剑锋只着半个拳头,不但脸上没有丝毫变色,相反,还摆着手制止正要拔剑厮杀的妹妹,然后又把手背剪起来,从容回答道:“去杀皇太极,有罪吗?”
“为何没把皇太极的头取回来?”
“让皇太极请去的大明太监公公误了事了。”
“放肆!万岁爷有密渝,要逮你们审问呢!要命就乖乖跪下受缚,还可以免你父亲死罪。”
艳秋那双乌黑的眼睛,射着愤怒的蓝光,老*头怯看退了两步,嘿!管它是审讯还是杀头,一抬闪电勾腿,老*头还没看到艳秋出招,手里那柄武器已经飞上屋梁,再铿锵一声,落到一丈以外的地方去了。
老*头竟想不到,暗暗佩服,折了后招的相府小姐,还有这般硬的骨气,可不能等闲视之。”噼噼噼,几个照面,气礴衡山,以为这几下力抵千斤的推手就可以把一个善于以灵活为主的女侠压为谧粉。谁料艳秋轻轻回敬几个推掌,就把老头推来的力量一一化消。到了双掌进抵时,压弯了他的指头,就象小孩抵掌一样,不但只听得轻轻一拍的掌声,而且压得他的十指疼痛难堪。
老*头自命是东厂卫第一把手的教头,几十年练成的绝顶功夫,就让一个女郎消化得整个乌有。凹凸不平,长满了络腮胡子的脸皮,刹地涨红起来,摆出一副恐吓的样子说道:“你这功夫是从独臂老人那儿学来的,要放明白点,独臂老人是支援李闯贼造反的,皇上晓得你是独臂老人的徒弟,决不会轻饶你那个还在牢狱里的父亲,明白么?”
两姐妹不晓得程麻姑便是独臂老人头的徒弟,她学的麻姑拳,也有独臂老人运气功的功底,因此她一口咬定:“独臂老人是个啥样,我不知道,别吓唬人了,有本事就再拿出几手来。”艳秋不在乎地叉着腰,兀立在那儿。
老*头几十年来在武林出尽风头,连皇帝都夸赞过,怎咽得这口气,幻变的双臂,像石火电光,向艳秋白嫩的脸蛋劈去。那掌法变幻无穷,切掌、合掌、挑掌、双插掌,拨掌,瞬间就使了一百二十四招“伏虎掌”,谁料掌掌正要出手都被艳秋看出来头,那一掌都轻而易举地化解掉了,老*头还是拼着老命纵身直逼。
这边拳脚交加,区分不出两人的身影。那边,艳香和二*头邵仁真两剑相交,寒光闪闪,划电流星。一个是游龙绕木,一个是飞凤翔空,直杀得檀香花格子上的古董文物掉得狼藉满地,多少镶金嵌玉的朱添椅被当作战场的据点和临时战器,被弄得横七竖八。
老*头见不能取胜,一个转身纵跳,飞出窗外,站在对面屋顶,恶狠狠地骂道:“再给你们三天限期,若不自缚向皇上请罪,再来收拾你这臭娘们儿。”
三个晚上过去了,还没见他们来。第四个晚上又过去了,早晨起来,见大厅旧子上面的茶壶倒了,桌子上满满了一摊子水,桌子脚下有一只反转肚子躺着的金丝猫,用脚踢她动也不动,显然是死了,是怎么死的呢?难道猫儿找水喝,弄翻了水壶,水壶里的水有*么?到厨房,死了的老鼠和虫子爬得到处皆是,难道水缸时的水也下了*药么?
相府一家人为了这事闹哄了半天,洗干净了各种装水和装物的器具,把几口井的水打了上来给兔子喝,兔子当场死得四蹄挺直。幸亏有一口井的盖子锁了起来,不然,水也绝源了。
原来,老*头和二*头一则怕斗不过她们,二则,明尺执杖斗下去,有损朝廷和圣上的声誉,不如用*药把她们*死算了。谁料猫儿、鼠儿和虫儿做了替死*,又让这家小渡过难关。
艳秋知道那个昏君和东厂卫那些*头是不会放过她们的,下一步怎么对付他们呢?看来,这个老窝已经不能呆下去了,不横着一条心逃出去,天天守着这儿,是逃脱不了他们的*手的。到哪里去呢?去找程麻姑?程麻姑不知道到了何方。要浪迹江湖么?生来还没有这个习惯,何况老爹爹关在牢狱里。
艳香看出姐姐的心思,苦苦地要求道:“姐姐,快点离开这个危险并晦气的皇城,离开这个已经被碰得粉碎的家吧!姐姐,走吧,出去才是唯一的生路。”
艳秋含着泪水抱住妹妹,呜咽梗哭,泪不成声,“唉!已经到了山穷水尽的时候了。”良久,擦干了眼泪,趁夜深人静,收拾了一些细软,背了器械准备离开相府,行前向北脆着,细声诉说:“爹爹,我一定要回来救你出狱的。”
话未说完,忽然,窗外又出现了那两个*头,他们在窗外吆喝,“三天早就过去了,还不束手就擒?”
艳秋和艳香唰唰两声,从窗口跳将出去,刹时刀剑交加,杀了几十个回合。突然,近处有个影子连续嗖嗖向艳秋,艳香放了两枚暗器。二人不查,纷纷中招。又突然听到了一声非常熟悉的吆喝,“你们这些民族败类,害人还害得不够么?”那黑影子嗖嗖放去三枚梅花镖,三个*头子“哎唷”几声,跑得连影子都没有了。
那陌生的黑影回过头来,急忙走到艳秋、艳香跟前说道:“快回去,莫迟疑,*头子给你们放的是*镖。”
两姐妹定神一看,原来是曾经到过相府讨饭的程麻姑,不觉喜从心来,揖手作拜,说道:“谢谢师傅救命之恩。”
这时,*性已经开始发作,二人感到头晕目眩。程麻姑立即从怀中掏出了天山解*丸给她俩姐妹吞服,并嘱咐道:“这两枚*镖的*性非常强烈,若是没有运气功底的人,镖一到身就没命了,赶快回家找个有洞的地方,静坐三日三夜,使用运气功来排除散布在身上的*气,在三天三夜静坐期间,心要宁静,心静则元功到位,记住啊!天塌下来,心也不能有半点烦燥,一烦燥,余*便会钻人穴根。”
两姐妹回到相府,找到了一个洞穴,坐在薄团上尽夜合掌静坐,念念有词:“元功到位,气顺脉通,百*俱除。”洞穴仅有的两个窗口,都遮得严严实实,一片漆黑。
两天两夜过去了,从窗口缝隙隐隐约约地传来愤怒、哭泣、咀咒和为袁督师呼唤的声音。此时,静坐在洞穴的艳秋也不安起来了,干百个难解的疑问钻进心头:为什么皇帝总是爱听太监的话?为什么皇帝明知袁督师冤枉却还要制造假案?
她的肺腑几乎要爆炸了,她蓦地站了起来,走到窗口倾听外边嘈杂的声音。艳香忙制止道:“姐姐,三天三夜还没到期呢。”
“唉,这个世道好人都活不下去了,我们还在这儿苟且偷生干什么?”她拨开窗口,想听到外边更清楚的声音,可是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觉得很是模糊,“难道我的眼睛瞎了不成?妹妹,你觉得怎样?”
“姐姐,我也觉得模模糊糊的。”
“不好了!”艳秋冲出洞外去鉴别自己的视力,结果证明自己的双目失明了,妹妹也喊着说:“看不见东西了。”
在心烦意乱之中,又听到外边有不少人嚷着要去救袁督师,也有人骂袁督师,艳秋朝着嘈杂的声音很不习惯地向前迈开步代,相府的家丁和妈婢都前来劝阻。正在僵持中,程麻姑来了,她看好好一对如花似玉的千金突然失明,不禁失声痛哭,又是埋怨:“我叫你们静坐三天三夜,怎么就坚持不了呢?你晓得么,现在*性上了眼睛了。”
“程姑姑,袁督师有难,叫我坐薄团怎坐得下来?”
程麻姑紧紧地拥抱艳秋和艳香,抚摸着她们的头发,呜咽地说道:“我来迟了,来迟了,想救袁督师,想救我弟弟程本直也来不及了。”
她一五一十地将袁督师被杀的惨状讲给艳秋两姐妹听,艳秋又哭又骂:“袁督师多年经营锦州前线,让大明江山得太平,如今又舍生入死保卫京城,却被人诬为通敌的汉奸,可怜啊!上当受骗的百姓,一口一口生咬袁督师,他们那晓得,这是好人咬好人,百姓有朝一日明白了真相,是会给袁督师伸冤赔命的。”
艳秋想起了程本直的义举,连连向程麻姑称赞:“你令弟不愧是幽燕的义士,他与袁督师毫无渊源,却上疏为袁督师辩白,申请为袁督师而死,我就没有勇气去替哀督师死,去替爹爹坐牢。我呀!我算什么保明大义的侠女?”
程麻姑听她说要替爹爹坐牢,攘着手说道:“替不得,替不得,崇祯那个昏皇帝是不讲信义的。崇祯本来答充了总兵祖大寿,说祖大寿若肯回师解了北京的围,就可以把袁督师放出来,结果呢!北京解了围,袁督师死得更快。你替你爹爹坐牢,这会累得你爹爹更惨。”说完,替艳秋,艳香擦去脸上的眼泪,关切地说道:“你两姐妹千万不要着急,那个昏君还要杀人,还要杀那些知道内情的人。”话音刚落,两袖一拂便不见了。
老*头和二*头邵仁真,从派出去的暗探口中得知,钱家两姐妹中*之后没有丧命,只是双目失明。因此,决定前去寻衅。他们闯入相府,还没有踏入大门,艳秋和艳香早已站在大门的屏风后等着了。
两个*头看见了,笑嘻嘻地说道:“还是拳头教给了人,若不是有那几次的较量,钱相府的小姐那里晓得在大门这儿迎接我们呢!”老*头双手抱胸,抖擞着自鸣得意。见艳秋没有吭声,老*头不耐烦了,伸手想去摸艳秋的下巴玩儿,嘻笑道:“虽然瞎了,却还是美若仙子!”
谁知,手还没放到,艳秋手一挥,单掌下切,老*头的手顿时痛得难堪。
“嘿!是装瞎的,装瞎的!”老*头立即认真起来,炮拳、虎拳、兜拳,下冰雹似地向艳秋身上击去。艳秋运起内元功,诱发了身上各部位的特异功能,不管老*头的拳向左向右,还是向上向下,或是进攻佯退,每一举动的声响、声形、声位,都马上被艳秋捕捉起来,拳拳打击,使对手无法找到破绽。
老*头觉得很奇怪,掌法的确是独臂老人的伏虎掌,可不曾想到钱家丫头的功夫竟然在瞎了之后,仍能发生如此准确地招式,好!和你接近战不行,就搞远攻远斗吧?他使了一个后翻,跳离丈余远之外,又一个飞身进步,从天灵上直砸下来!
艳秋反而觉得远攻比近攻的信息更好捕捉,“这是雷公臂顶?”她立即把头一闪,躲过雷公拳,再一个转身,轻施一记“飞风扫尾”,老*头被她绊倒,又站了起来,两人拳来脚往,迅如疾风,猛如急水,斗了五十多回合,那一招一式,艳秋全没失手。
艳香在那边,招招主动出来,把二*头迫得无地躲避。老*头见不能取胜,佯装败退,得对方疏忽后,迅速转身,放出两枝袖镖,艳秋特异功能练得到家,身子一闪,袖镖打入柱子上。艳香反映慢,来不及躲开,袖镖打中了心窝,顿时吐血惨叫!
艳秋听声音不对,急忙向前抱住妹妹,大声喊:“怎么了?怎么了?”血溅满了艳秋的衿头,她用手一摸,是热烫烫,粘糊糊的,“是血呀!妹妹。”
“我来得太晚了,太晚了!”程麻姑和铁观音在拦截住老*头和二*头后转到相府来,他们两人见艳香已无法救活,便劝艳秋说:“跟我们到虎山去吧!独臂师祖在那儿等你呢!他老人家会让你重见光明,艳秋啊!孤*难打,要出去结识江湖豪侠。袁督师的儿子袁怀忠年纪虽小,颇有胆略,他立志要为父报仇,你到虎山便可见到他。”
程麻姑歇了歇又说:“周儒侠有下落了,我们从东厂卫的牢狱里把救了出来,当下正在虎山等你呢!”
艳秋知道周儒侠有了下落,心也宽了,紧蹙的眉头稍稍施展,她抚摸着已归天的艳香说道:“妹妹啊!我去找袁督师的公子,要为袁督师,为父亲,为你,为一切忠心报国而枉死的忠烈报仇!”
结语:如果您看的满意,喜欢这个故事,不妨加个